欧洲杯旧事:那年夏天,无法被定义的“巴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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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半个月时间欧洲杯即将开打,在期待又一届盛事到来之时,你是否还记得往届比赛令人印象深刻的瞬间呢?

在波兰首都华沙的老城市场中心,错落古旧的小楼簇拥着一尊美人鱼雕像。与大多数人印象中的形象不同,这座雕塑不再是美人鱼通常的妩媚模样,而是一手握刀举过头顶,另一只手持盾护在胸前。虽然经过时光的洗礼锈斑已经不可避免地侵蚀,但是作品坚毅的形象仍然让人过目难忘。如果抛开波兰饱经战乱的历史,那么你会很难理解华沙美人鱼代表的意义,坚硬的冷兵器看起来与柔美的形象格格不入。

华沙国家体育场内,一名半裸的黑人球员径自站在球场中,绷紧了上身的肌肉,表情严肃。马尔基西奥正在向他狂奔而来,旁边则是无奈的拉姆。这反常的庆祝动作在比赛结束之后迅速占领媒体头条,并且在之后的相当一段时间内成为了他的代表形象。就像华沙美人鱼雕像一样,如果你不是一名球迷,也会觉得湛蓝的意大利国家队战袍与这个动作有些无厘头的黑人球员难以匹配。

在大赛前假球案的爆发让亚平宁半岛陷入舆论风暴的中心,包括教练普兰德利在内的全队都只能尽量保持低调的公众形象,将事件的影响最大程度地降低。意大利队的分组结果并不比德国队好到哪里,同组的有卫冕冠军和新科世界杯得主西班牙,曼朱基奇和莫德里奇领衔的克罗地亚,稍微好对付一些的只有爱尔兰。

【“思考人生”】

小组赛第一场球队的对手便是西班牙,双方都很清楚这场比赛的重要性,如果失利,将让后面的比赛无比被动。本场比赛普兰德利选择三中卫,德罗西后撤出现在中卫的位置,中场以皮尔洛为核心,搭档莫塔和马尔基西奥。锋线上是意大利新老两代最有性格的球员——坏小子卡萨诺与“巴神”巴洛特利。巴洛特利是国家队十足的“嫩草”,在入选欧洲杯23人大名单之前他为国出场的次数甚至还是个位数,也难怪有人打趣说他连国家队的队服都还不会穿。

在俱乐部层面,过去的2011-12赛季巴洛特利在曼城过得不错,联赛中出场23次斩获13粒进球,对于只有14次首发机会的他来说这个效率已经相当不低了。不过更加令人印象深刻的恐怕是他的各种古怪表现。在赛季前与洛杉矶银河的热身赛中巴神突然头脑短路般地转身,使用脚后跟射门结果失手,令思维正常的教练曼奇尼气不打一处来;而那次著名的“Why Always Me?”更令球迷只得感叹,真是不知道“巴神”的脑子里面究竟在想什么。

回到这场比赛,斗牛士开场后依然通过娴熟的控球将比赛掌握在自己手中,这迫使意大利在本方半场防守时更多采取5-3-2的阵型,卡萨诺与巴洛特利更多时候是孤悬在半场之外伺机抓反击的机会。而巴洛特利确实也获得了这样的机会。

比赛第52分钟,基耶利尼后场斜长传直接找巴洛特利,本来球已经被位置更好的拉莫斯控制住,他也注意到了身后迫近的“巴神”,准备回传给卡西利亚斯。但是巴洛特利抢先伸出大长腿,卡住了拉莫斯的回传线路将球断下。虽然身处边线附近,但是在巴洛特利面前的禁区,只有卡西和他身后的球门。

然而诡异的是,断球成功后的巴神却好似游戏中的加速按键突然失灵,用十分拖沓、甚至悠闲的步伐带球向球门慢慢靠近。“巴神”就这样一路调整一路趟,直至身后的拉莫斯生生赶上前将球破坏出底线。而在之后的一分钟时间内,巴洛特利几乎是没有回过神,在对方半场低垂着脑袋,可能也是在为自己错失这样的绝佳机会懊恼不已。

这个角度看的更明显一些。远处热身的蒙特利沃和乔文科甚至看呆了。

那一刻的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呢?在想往球门的什么方向打?在想等待卡西利亚斯先做动作?还是在考虑等待包抄的卡萨诺?这恐怕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不过在场边目睹了这一幕的普兰德利首先作出了自己的回应,在错失这个单刀3分钟后,他用老将迪纳塔莱替下了巴神。是的,对于一名年轻球员来说这有点没面子,但是这场比赛的重要性使得任何一名教练都没有办法这样任事态发展下去。更令巴神窝火的是,迪纳塔莱上场之后立刻把握住了皮尔洛的妙传打入一球,相信即便是不谙世事的“巴神”,此刻也没有办法仅仅是对球队取得领先感到单纯的喜悦。

【沦为替补到自我救赎】

第一场与卫冕冠军的平局看起来结果并不坏,接下来与克罗地亚的比赛几乎是硬碰硬决定小组出线的对话,但是这场比赛意大利人仍然没能提前为自己的小组赛铺平道路,首发出场的巴洛特利刚开场就有一次威胁不小的射门,这灵动的假动作转身射门让人们看到了他本场比赛打破僵局的希望。但是结果仍然有些令人失望,不到70分钟,巴洛特利再一次被迪纳塔莱换下,对于一名球队正印中锋来说,大家都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皮尔洛破门的任意球是意大利队全场为数不多的亮点,1-1的结果令最后一场面对爱尔兰成为了生死战。

这一幕有些似曾相识,2004年的欧洲杯小组赛,意大利与丹麦,瑞典和保加利亚同分在一组,前两场比赛慢热的意大利分别战平北欧两强,最后一轮以2-1战胜保加利亚的意大利人,等来的却是另外一片赛场北欧兄弟2-2的握手言和,按照积分相同时的比较结果,意大利因为进球少悲情出局。亲历那场比赛的球员场上还有三人:布冯、皮尔洛和卡萨诺。卡萨诺在那8年前的那场比赛中曾打进一球,他当然不想历史重演。

但是“巴神”与卡萨诺命运不同,两战首发,屡失良机,没有进球。在最后一场小组赛开始前,他被放在了波兹南市立体育场的替补席上。是普兰德利的激将法也好,是真的怀疑他的能力也罢,总之我们看到的结果就是——在意大利最需要进球和胜利的比赛中,巴洛特利被轮换了。上半场35分钟,相比前两场比赛减少了一名中卫、更加以我为主的意大利人终于打破僵局,进球的人正是卡萨诺。但是除了布冯向观众席的振臂高呼,其他队员的表情依旧严峻。

1-0的比分迟迟没有改变,巴洛特利等来了机会。与前两场相同,与他互换的是迪纳塔莱,不同的是,这次是往场上走。迪纳塔莱在掌声中下场,而伴随着迎接巴洛特利上场的却是刺耳的嘘声与口哨声,在15分钟后,巴洛特利用自己的方式做出了回应。

几乎是比赛的最后时分,巴洛特利得到了他想要的——精彩的进球,关键的进球。被后卫拉拽球衣失去身体平衡的巴洛特利用一记侧勾攻破了球门,爱尔兰老门将吉文毫无反应,将他拉倒的后卫也是颇为无奈。当然,对于“巴神”来说这还没完,他默默起身,没有奔跑,没有庆祝,单看他的反应你会以为这个进球是无效的。

他向教练席的方向走了几步,最先过来庆祝的是博努奇,他在身前双手抱着“巴神”的脑袋似乎在对他说些什么,但是后者漠然地拿开他的手,看着教练席的方向边打手势边说着些什么。博努奇显然听到了这一切,也清楚如果放任下去会发生些什么,于是立刻捂住了“巴神”喋喋不休的嘴并在他耳边说着悄悄话。巴洛特利或许真的需要感谢博努奇,否则很可能又成为一件不经大脑乐极生悲的蠢事。

很快,全场比赛结束了,意大利球员们仍然呆在场地内等待另一场比赛的结果,在知晓西班牙绝杀克罗地亚之后,他们开始肆意庆祝。但是镜头最想捕捉的那个人迟迟没有找到,最后一次巴洛特利出现在镜头中,是比赛结束后他与吉文交换了球衣。不知道这家伙又跑到哪里去了。

(图)如果那时候有懂球帝,或许球员们可以早点知道比分

【面对“队友”,点球制胜】

八强赛,意大利遇到的是英格兰,这些球员巴洛特利都很熟悉,特别是门将。普兰德利延续了上一场比赛的阵型,巴洛特利重新首发。本场比赛巴洛特利至少获得了以下3次得分良机:

1. 德罗西远射被扑出,巴洛特利补射再被扑,最后队友射门偏出。

2. 巴洛特利接长传反越位,射门被特里封出

3. 倒钩射门高出横梁

但是都没进。

120分钟后,意大利和英格兰,这两个球队要用彼此都不擅长的方式——点球,进行决斗了。意大利队第一个出场的就是巴洛特利,他的对面是俱乐部队友乔哈特。在点球上,巴神这样神经大条的人倒是信得过。

(图)巴洛特利与乔哈特真人斗表情包

随着两个阿什利将球罚丢和迪亚曼蒂稳稳罚进,经受了煎熬之后的意大利队进入了半决赛,而两天前德国队已经首先拿到了一个四强席位,这对宿敌的提前碰撞让关注度堪比决赛。

【黑新星闪耀欧洲杯】

如果将欧洲杯真正的开始时间向前推一些,算上预选赛10场的话,那么德国队的预选赛和正赛一共14场保持全胜。此前的比赛中,德国队在“死亡之组”连克葡萄牙、荷兰和丹麦,轻轻松松脱颖而出,这绝对可以说的上伟大。而他们淘汰赛首先遇到的对手希腊也算是上上签,勒夫将前场三人戈麦斯、波多尔斯基和穆勒全部轮换休息,老将克洛泽领衔锋线,许尔勒和罗伊斯负责在两个边路的冲击。虽然最终比分4-2让球队承受了一些批评的声音,但是大多数人仍然对德国队充满信心,认为这场比赛让主力攻击手在大赛中得到了宝贵的体能储备,并且用一场大胜卸下了压力,士气正旺。

意大利方面,本场比赛除了基耶利尼,其他10人沿用了之前与英格兰大战120分钟的人员首发。反观德国队,不仅多休息了两天,而且戈麦斯、波尔蒂和克罗斯均得到轮换。

但是这场比赛,勒夫犯了与两年前世界杯半决赛对阵西班牙时类似的错误,他的战术布置体现在场上只说明了一件事:德国队忌惮意大利。德国队显然有意识地降低了防线高度,将中场的空间让了出来。但与此同时德国三条线的站位不够合理,在由攻转守的时候后场两条线之间的距离太大了,并且胡梅尔斯与巴德斯图贝尔的中卫搭档在回追时显得有些迟缓,所以在防范意大利队快攻的时候往往需要拉姆拖在最后。

(图)巴洛特利头球破网,本届杯赛第一次在进球后表现出“正常情绪”

如果说巴洛特利的第一粒进球对方后卫存在一定的责任的话,那么第二粒进球则完全是个人英雄主义的体现。

第36分钟,蒙特利沃的精准长传找到巴洛特利,这次他没有再利用比赛时间思考人生——一脚干脆的外脚背爆射令诺伊尔鞭长莫及,而拉姆在2008年欧洲杯决赛之后再一次不幸成为欧洲杯精彩瞬间的背景板。我想就算作为德国球迷,也必须承认这个进球的过程是完美的。

接着就是文章开头的一幕,巴洛特利脱去了上衣并扔在地上,他的表情仿佛在说“看见了吗?质疑我的人们是多么的愚蠢!”当然,本场含金量极高的胜利当然不应该全部记在独中两元的“巴神”账下,大家都清楚这一点,但是无法否认,意大利人用最戏剧化的方式赢下了老对手,巴洛特利也在一路的低迷、遭受质疑后将自己的价值充分展现了出来。

【尾声:等待重逢】

再后来的事无需多言,那场一面倒的决赛成就了人生赢家托雷斯,他是唯一一名在两届欧洲杯决赛中进球的球员;成就了西班牙,他们成为了第一支连续斩获三届大赛桂冠的球队。那天对于所有的意大利球迷而言如同不愿再历经的噩梦,在莫塔受伤后的半小时比赛完全成为了垃圾时间,而对于巴洛特利而言这个过程和结果都十分苦涩:这竟然是本届大赛中他唯一打满全场的比赛,然而再一次面对小组赛的对手,他却没有能力为球队和国家做些什么。这对于任何一名怀揣梦想、努力为国效力的球员都是职业生涯中最沉重的打击,而刚刚成为焦点的巴洛特利显然比所有人感受得更深。

电视转播的宽屏画面给出了这样十分残忍的画面:左侧是在领奖台上享受荣誉的斗牛士,而右侧是挂着银牌哭红了眼的巴洛特利。直至此时许多人才猛然意识到,巴洛特利只不过还是个不满22岁的大孩子,当这个年纪的我们在考虑毕业后如何养活自己时,他却已经要站在球队的最前方为国家荣誉而战。

4年过去了,又一届大赛近在眼前,但是意大利的名单里已经没有了巴洛特利的名字,不知道这个夏天他会用什么样的表情观看队友们的表现呢?这个“熊孩子”的眼里透露出了这个年纪不常见的、与世无争的疏离感,让人在某一瞬间爱怜之情泛滥,是我们对他苛求太多了吗?或许他只是想开心就好吧。只是我们终归还是会想:“会再见到他身披蓝袍吗?”

我们等待着那一天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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